特朗普提名凯文·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,期望他能推动降息。然而,当沃什于5月15日正式接替Jerome Powell时,他接手的并非一个随时准备降息的美联储,而是一个连暗示降息都遭到三名理事反对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(FOMC)。
这三张反对票——来自克利夫兰的Hammack、明尼阿波利斯的Kashkari和达拉斯的Logan——在4月底的会议上投出了自1992年10月以来最不同寻常的异议。他们不是反对降息本身,而是认为当前通胀环境下,连降息的暗示都不应有。
沃什接手的是一个几乎从内部撕裂的央行。
市场对沃什的主流看法主要来源于两个不太可靠的来源。首先,特朗普选择他是希望实现降息。其次,在确认听证会上,沃什对“伊朗石油冲击是暂时性的”表现出一定的认同,被解读为鸽派信号。
这两个推断忽略了沃什过去十五年的核心立场。2010年11月,他在美联储讨论QE2时投了赞成票,但同一周却在《华尔街日报》发表批评文章,这种“沉默的异议”极为罕见。
当时的PCE从未超过2.5%,失业率高达10%,但沃什在2006至2011年间发表了13次专门提及“通胀上行风险”的演讲。现在,4月CPI达到3.8%,是三年高点,伊朗战争带来的能源冲击让汽油价格同比涨了28.4%,燃油涨了54.3%。
鸽派观点认为,一旦霍尔木兹谈判有进展,油价回落,能源通胀会快速消退,CPI数字会自然改善,沃什就获得了降息窗口。但4月的通胀数据中,服务业通胀跳升到月环比+0.5%,住房分项同期月环比+0.6%,贡献翻倍。
换句话说,通胀正在从能源侧向服务侧蔓延。这个过程一旦开始,即使油价明天回落到$80,服务业价格压力也不会在两三个月内消失。
沃什面对的是一个分裂严重的FOMC。4月28-29日的会议维持利率不变,表面上是8-4的投票结果。更微妙的是这四票的方向:三票反对暗示降息,一票支持降息。
FOMC声明里,委员会将对通胀的描述从“somewhat elevated”改成了“elevated”。这个措辞升级被市场低估了。
还有一个争论未进入主流叙事,但它可能是整件事里最重要的背景。Fed委员会的中位数估计,中性利率(r-star)大约在3.0%。当前联邦基金利率在3.5%-3.75%,所以从这个角度看,货币政策处于“限制性”区间。
但Cleveland Fed有一套模型,给出的中性利率估计是3.7%。如果这个估计更接近现实,当前的3.5%-3.75%并不是真正的限制性,顶多是“中性偏紧”,不足以持续压制通胀。
沃什还面临一个政治方程式。特朗普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,把一个愿意“大幅降息”的人送进了Fed主席的位子。这件事本身已经改变了Fed的政治生态。
确认投票54-45,是历史上最接近的Fed主席确认,比任何一届都要撕裂。
资产怎么走?债市先看。长端美债一直是这轮宏观叙事最诚实的记分员。30年期从年初的4.4%一路走到5.19%,10年期到了4.67%。
推动长端进一步走高的机制不复杂:6月16日FOMC,如果沃什的声明里出现任何接近“不排除进一步紧缩”的措辞,30年期国债会在当天30分钟内重定价到5.3%-5.4%区间。
失效条件:伊朗和谈在6月FOMC之前出现实质性突破,霍尔木兹恢复通航,油价从$102回落到$80以下。
科技股是第二顺位。纳指的Forward PE从去年峰值33倍已经压缩到27倍区间,但历史均值在20-22倍附近。
黄金在这个框架里读起来最暧昧。理论上实际利率上升对黄金不利,但实际利率是名义利率减通胀预期。
美元相对直接:加息预期重燃→美元走强。
6月17日今年最重要的Fed日历,是下午2点30分——沃什走上台发布他第一次主持的FOMC声明,然后回答记者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