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6月25日或许是韩国人记忆最深刻的一天。当晚,韩国队在蒙特雷体育场0比1负于南非,无缘世界杯淘汰赛;三天后,因刚果(金)逆转乌兹别克斯坦,韩国队被挤出32强,结束队史第12次世界杯征程。
巧合的是,就在6月25日当天,韩国“国运股”SK海力士股价冲上历史最高点。然而,这既是民族足球梦碎之日,也成为该股命运的转折点。
截至7月13日上午9点35分,韩国交易所启动熔断机制,KOSPI指数盘中跌幅扩大至6%,SK海力士股价一度暴跌12%,跌破200万韩元大关,较6月25日高点回撤33%,创6月11日以来新低。港股两倍做多SK海力士ETF单日跌幅超22%。
过去12个月,SK海力士股价上涨约850%,市值一度突破1万亿美元,并短暂超越三星电子,成为韩国市值第一股。其掌握全球超56%的HBM(高带宽内存)市场份额,独家供应英伟达新一代AI服务器约七成HBM订单,长协排至2028年,一季度营业利润率高达72%。
然而,7月初Meta计划对外出售AI算力的消息引发市场对“算力建设过剩”的担忧,摩根士丹利随即建议减持半导体板块。消息传导至首尔,KOSPI单日暴跌近8%,SK海力士市值一日蒸发上千亿美元。
随后两周,市场陷入癫狂:7月3日深V反弹触发熔断;7月7日、8日连续两日跌停熔断,KOSPI正式进入技术性熊市。SK海力士今年已有超50个交易日单日涨跌幅超5%,远超去年全年37次的纪录。
讽刺的是,7月10日,SK海力士在美国纳斯达克成功上市ADR,募资265亿美元,成为外国企业在美最大规模IPO。首日收盘市值达1.22万亿美元,超越美光,登顶全球存储芯片市值榜首。CEO郭鲁正宣称“2027年将现史上最严重内存短缺”,董事长崔泰源则强调“需求将指数级增长”。
但在纽约开香槟的同时,账单却寄回了首尔。为配合美股发行,基准股价被迫下调,募资缩水10亿美元;1779万股新增普通股将于7月29日在首尔挂牌流通,带来实质性稀释。更严峻的是,公司计划7月15日前将200多亿美元募资结汇回韩,或将冲击已跌至1528韩元兑1美元的外汇市场。
目前,SK海力士ADR较首尔股价溢价约17%,凸显两地市场情绪割裂:全球资金为稀缺性支付溢价,而本土投资者则承受流动性抽水与杠杆出清压力。
7月13日引爆抛售的最后一根导火索,来自韩国券商KIS的业绩前瞻:预计SK海力士二季度营业利润60.4万亿韩元,同比暴增556%,但仍低于市场预期的65万亿。原因在于HBM采用长期协议锁价,未能充分享受二季度DRAM和NAND现货价格分别上涨30%和50%的红利,反而因产品结构拖累整体均价表现。
“增长556%却跌12%”——在高位市场眼中,“好得不够”比“差”更致命。
此轮暴跌的深层原因,在于韩国股市独特的结构性风险。KOSPI指数中,三星电子与SK海力士合计权重超43%。今年5月韩国放开单只股票杠杆ETF后,相关产品一度占全市场交易额84%。南方东英两倍做多SK海力士ETF资产规模曾超160亿美元,年内涨幅一度超1000%。
杠杆ETF每日再平衡机制在下跌中形成“越跌越卖”的恶性循环。7月2日前后,挂钩该股的杠杆产品强平交易一度占正股成交量主导地位。过去一个月,超90%的杠杆ETF投资者处于亏损。
与此同时,散户(自称“蚂蚁”)大规模接盘。截至5月底,韩国信用融资余额创38万亿韩元新高。自6月19日见顶以来,外资连续13日净卖出韩股,累计流出950亿美元;同期散户逆势净买入约800亿美元,几乎一对一承接抛压。
机构有序撤离,散户加杠杆信仰式抄底,导致市场缺乏缓冲垫,涨时互相成就,跌时互相踩踏。
尽管短期承压,多头仍未放弃。KIS维持SK海力士“增持”评级,目标价380万韩元,认为行业向3-5年长协转型后,估值锚将转向盈利持续性而非季度价格波动。郭鲁正亦押注短缺将持续至2030年后。
空头则担忧:三星与SK海力士未来十年投资总额或超1000万亿韩元,韩国政府计划新建四座芯片厂,美光同步扩产,寡头正亲手瓦解支撑本轮暴利的供给纪律。而历史表明,周期股的最低市盈率往往出现在盈利顶峰。
如今,7200点的KOSPI与跌去三分之一的SK海力士,究竟是超级周期中的一次深呼吸,还是悬崖边的最后一次回望?答案取决于AI资本开支这台引擎还能轰鸣多久。
世界杯出局,韩国人用三天就接受了现实。但“国运股”的崩塌,没给他们同样的时间——后天,200多亿美元开始换汇入境;月底,1779万股新股即将流通。年内已砸入800亿美元的“蚂蚁们”,还能否接住下一棒?